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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12月23日星期二

有人在看



天开始暗了。

陈太走到窗前,把窗帘一把拉上。
她的动作很急,手指甚至微微发抖。

窗外并没有人,可她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——
好像有什么,一直在暗处窥视着她。
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让她坐立不安。

“妈,你怎么又把窗帘拉上了?”
小丽站在门口,语气里带着不耐烦,“我说了你多少次了,你怎么就是不听?”

陈太没有回应,只是站在窗前,背对着女儿。

自从小丽的爸爸去世后,妈妈的情绪就变得很不稳定。她常常疑神疑鬼,夜里睡不好,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发脾气。

她们住的,是一间老别墅。
陈家祖宅,已经住了好几代人。

到了小丽这一代,陈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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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丽的成绩并不好,书念不下去,只好到爸爸留下的小店铺帮忙。
那是一间祖传的铺子,卖的是日用品和杂货,生意早已不如从前,但还能勉强维持。

她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工作上。
不是因为喜欢,而是因为这是爸爸临终前交代她要守住的东西。

这栋别墅,也一样。

近几年,附近的村子逐渐没落,年轻人都搬走了,只剩下一些年老的村民。也有财团来收购这一区的土地,毕竟离海滩不远,地段不错。

曾经有人出高价,要买下陈家的别墅。
小丽拒绝了。

妈妈年纪大了,不愿离开。
而她,也舍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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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别墅一带特别安静。

“张姨,你陪妈妈上楼休息吧。”
小丽一边整理账目,一边交代,“记得给她吃药,不然她又要失眠。”

张姨在陈家做了三十多年工。
她是陈太的陪嫁丫鬟,从年轻做到老,看着小丽长大。

在小丽心里,张姨早就不是佣人,而是家人。

不久后,楼上传来争吵声。

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怒骂和哭声。

小丽皱了皱眉,却没有上楼。
她早就习惯了。

自从爸爸去世,妈妈的情绪越来越失控,经常无缘无故责骂张姨。以前感情那么好的两个人,如今却像仇人。

这一次,争吵声却越来越激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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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,你让祖耀回来吧!”

“你在说什么?”
陈太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“你这个贱女人,死不要脸的女人!”

“你勾引了先生,生了孽种,还敢说要让他回来!”

话音未落,清脆的巴掌声响起。

张姨被打得跌坐在地,脸颊瞬间红肿。

“对不起,小姐……我不想的……”
她捂着脸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我没有想到先生会这么做……”

“还不是你勾引他!”
陈太的眼神像刀子一样,“你是什么货色?不过是个丫鬟,是我们养你的!你竟然敢这样对我?”

她抓起桌上的花瓶,用力丢了过去。

“哎呀!”

花瓶砸在张姨额头上,血立刻流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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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!你在做什么!”

小丽冲进房间,看到张姨坐在地上,额头满是血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“妈,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?张姨受伤了!”

“你别管!”
陈太指着张姨,咬牙切齿,“她是贱女人,你把她赶走!”

“小姐,别赶我走……”
张姨哭着哀求,“我没地方去了……”

“妈,张姨是我们的家人,你要她去哪里?”

“我不管!你现在就叫她走!”

“小姐,你爸爸……”
张姨话还没说完,陈太突然冲上前。

“你敢说!”
她的眼神凶狠得可怕,“你敢说一个字,我就杀了你,还有你的孽种!”
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
小丽站在那里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“妈妈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她不明白,也不敢相信,眼前这个人,竟然是她一向温柔的妈妈。

“什么孽种?你们在说什么?”

张姨低下头,声音颤抖:
“小姐……我不说了……我什么都不说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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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之后,陈太变得异常安静。

第二天清晨,她不见了。

张姨说,她一早去敲门,房间是空的。
没有留下字条,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。

小丽报了警。

警察来过,搜查了别墅,却找不到任何线索。
地下室的门上了锁,钥匙找不到。

案子最后,只能列为失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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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后。

张姨牵着一个十岁大的孩子,站在别墅门口。

“伟俊,这里就是你家了。”
她的语气温柔而坚定,“我们终于有家了。”

孩子仰头看着老宅,眼里有些不安。

“妈妈,爸爸呢?”

“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。”
张姨抚摸着他的头,“等你长大了,他就会回来。”

孩子指着墙上的照片。
“这个男人是谁?”

“那是你爸爸。”

“那照片里的老太太和姐姐呢?”

张姨沉默了一下。
“以前的工人。”
“已经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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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地下室。

火炉慢慢升温。

张姨把一张张照片丢进去,看着火焰吞噬影像。

“小姐,你放心。”
她低声说,“我已经替你做了法事,他找不到你了。”

“你以为我是自愿的吗?”
她的声音哽咽,却充满怨恨,“是他趁你不在的时候……”

火炉轰轰作响。

“没关系了。”
她笑了,“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
她知道,有人在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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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。

伟俊站在窗前,看着被拉上的窗帘。

“妈妈,为什么要把窗帘拉上?”

张姨轻声回答:

“因为外面,总有人在看。”

2025年12月22日星期一

我们之间,没有一个名字



“你的掌纹蛮乱的,想太多了。”

“我也觉得是。”

“诶,你是断掌,很特别,也很强硬的命哦!”

“是吗?我只知道,很烦。”

“你看你的爱情线,有两条。”

“那是不是就会有两次爱情?”

“应该是吧。”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,密密麻麻,线条清晰。每次被人看到,总会被说想太多。或许是真的。做人本来就烦。凡人,凡人,就是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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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,今晚一起吃晚餐吧?去附近的小贩中心。”

“好呀。”

“然后看一场电影。反正明天周末,放松一下。”

“你就是懒吧,哈哈!”

她说话的时候,总爱看着我。我们在陌生的地方相遇,成了同学,也成了朋友。她很聪明,却常在课上打瞌睡。不是她不认真,是讲师太闷了。

“哎呀!你怎么捏我,好痛!”

“别睡了,精神一点。老是打瞌睡,我还指望你教我呢。”

“你怎么不自己听?整天抄我的功课,真笨。”

她不怎么听课,却总有办法把功课做好。只要分组,我们一定同一组,那样我就能少努力一点。

放学后,我们一起吃饭、一起闲逛。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被填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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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周末,去我家。”

“好呀,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
我们搭车回她的家乡。路程不远,为了上学方便,她平日住在市区。

“阿姨,好久没吃住家菜了,您做的菜真好吃。”

“当然,这是妈妈的拿手菜。不是我,你也吃不到。”

“别听她的,多吃一点,别客气。”

“哈哈,阿姨,我真的不客气,太好吃了。”

“你这个臭不要脸的,别跟我抢。”

“慢慢吃,还有很多。”

她来自小康家庭,是被宠大的孩子。她说,这一生最爱的人是爸爸妈妈,没有人可以取代。

“诶,明天要去哪里?我陪你。”

我们躺在床上,说着没什么重点的话。我已经很累,只是随口应着。她靠得很近,近得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,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。

那一刻,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。

她睡得很沉,我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闭上眼,脑子却愈来愈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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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骑着摩托,笔直的公路向前延伸。她从后抱着我,贴得很近。

“你怎么了?昨晚睡不好吗?”

我只是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眼前是一片海,我很想大声问一句:到底怎么了?可我知道,没有人能回答,包括我自己。

“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

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。我避开她的眼神,脸却热得厉害。那不是平时打闹的感觉。

她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大腿上,笑着看我。

“你是不是有感觉?”

我一时说不出话。她忽然大笑,像是在掩饰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,而我什么都猜不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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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我躺在床上,听着风扇转动,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吱声,打断我的思绪。

“诶,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怎么了?有气无力的。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“是不是我让你觉得困扰了?”

困扰?为什么会这么说?我不明白。

她在被窝里握住我的手,看着我,像是有话要说。我不敢猜她的心思,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她慢慢靠过来,轻轻吻了我的脸颊,然后看着我笑。

我没有动,也不知道该不该动。是拒绝?是等待?还是我也该向前一步?

那一晚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可我彻夜未眠。

从那天起,她一步步靠近。在无人的地方,总有一些过于亲密的举动。她从来没有告诉我,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
普通朋友?
还是不敢说出口的那一种?

我只知道,我已经陷进去了。

毕业后,我们分开两地。她的热情慢慢淡了,我再也看不到她看我的眼神。那眼神,我一直记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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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以后,我发了一条讯息给她,说我结婚了。

她只回了两个字:

“祝福妳。”

从此,我们再也没有联系。

或许她也成家了,或许仍是一个人,我不知道。我们曾经那么靠近,最后却走得那么远。

也许,我们从来就不是纯友谊。
友谊可以走很久,
爱情却有保存期。
一旦过期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我看看自己的掌纹,我仿佛相信那爱情线了。

2025年12月19日星期五

纪念碑下



“一、二、三,快点跑!”

“冲啊!”

“别回头看!”

“有人叫也别停!”

他们几个人,终于跑到了前面的体育馆。

“哇!好喘啊!”

“是啊,快要断气了!”

只是短短的三十米路,他们却必须用尽全力奔跑,而且途中绝对不能停下来。

“诶,最近又听人说,五楼的课室,晚上还亮着灯呢?”

“是吗?真的有人在课室里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谁会那么晚还留在学校。”

“该不会是在复习功课吧?”

“怎么可能?校长不是说了吗?放学后一定要离开学校,绝对不可以逗留。尤其是天一暗,四周的幽灵就会出现。”

“听说,那些都是二战时被日本鬼子杀头的人,很多还是学校的老师。”

“是啊,他们从中国来,以为可以在这里教书赚钱,把微薄的薪金寄回家乡,结果却死在异乡,而且还死无全尸,真可怜!”

“都是那些该死的日本鬼子,见到华人就杀。听说那时所有男丁都得躲起来,有些成年的女孩,也得赶紧嫁人,不然就会被捉走。”

“我奶奶就是那样,年纪轻轻就嫁给了爷爷。谁知道爷爷染上鸦片瘾,很早就走了,只留下奶奶一个人,辛苦养大一家人。”

“奶奶老了,全身都是病。上一辈的人,真的很苦。”

“我偷偷告诉你,学校里的纪念碑下面,其实埋着很多被日本鬼子杀死的人。校工一直叮嘱我们别在那儿玩,说时运低,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回家。”

“你别吓我,我常常在那里玩,还追来追去呢!”

“哈哈,那会不会突然多一个陌生人也在追你?”

“去你的,是追你,不是追我!”

“我可没在那里玩,不怕。时间不早了,我们回家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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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丽,你怎么了?怎么一直昏睡?”

“已经看过医生,也吃了药,就是整个人昏昏沉沉,一点力气都没有。”
小丽的妈妈不停地用湿毛巾为她擦背,又在额头贴上退烧贴。

爸爸摸了摸小丽的额头,已经退烧了,可她还是沉睡不醒。妈妈提议送她去医院,爸爸却觉得她只是太累,睡得沉。

“小丽怎么了?”邻居成伯过来探望。

“还是睡着,怎么叫都不醒。”

成伯轻轻捉着小丽的手背。松手后,手背立刻浮现清楚的指印,很快就变成了瘀青。小丽的爸爸妈妈一时还笑了出来。

“成伯,这是怎么回事?怎么会瘀青呢?”

“小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昏睡的?”

“前两天,她和阿美、佳敏一起从学校回来之后。”

“说来也怪,阿美和佳敏也突然病倒了。阿美还被送进医院,可医生却说没问题。”

成伯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回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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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成伯和几位村民带着祭品与食物来到纪念碑前。他们点燃香烛,朝四方祭拜,再把香插在地上。三位泰国僧人被请来诵经,成伯和村民双手合十,低声跟念。

蜡烛慢慢燃尽,却忽然传来一阵阵恶臭。大家闭上眼睛,继续诵经。过了一会儿,臭味渐渐消散。

仪式结束后,众人望着纪念碑,成伯忍不住落下眼泪。他很清楚,碑下埋葬的,其中就有他的家人。

仿佛有什么在告诉他——他们想要一个真正的安身之地。

当年兵荒马乱,日本鬼子一刀一刀砍下去,把尸体堆在一起。这里究竟埋了多少人,没有人知道,只知道,都是附近的村民。

“成伯,我们是不是该让他们有个归处,不再当孤魂野鬼了?”

成伯点点头,抬头望向夜空。那嘶哑的喊声,他听了半个世纪,从未真正散去。

“阿爸,对不起……我保护不了阿弟……

我已经叫他不要乱跑了……

他不听我的话……不听我的话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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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纪念碑被推倒。村民们都避开,只有法师和徒弟们留下来处理尸骨。

其实,他们心里都明白——
这些人,早已死无全尸。

尸骨被移走,却仍只能合葬。
到最后,依然是——
死无全尸。

2025年12月13日星期六

走得很远


我抓起一把黄土,连同一朵白色的鲜花,一起丢在你的棺木上。
“好走,一切都无痛了。”

你患了癌症。病魔像一名永不倒下的战士,一次又一次把你击败。我无法再直视你,你消瘦的模样,让我几乎认不出你了。

我推开那扇门,走到草地上。脚下的草地柔软而温和,一阵风吹来,发出“咻咻”的声响,偶尔夹杂着落叶“沙沙”的声音。眼前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,毫无方向地摇摆着,仿佛在欢迎我的到来。

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呢?是无意间闯入,还是在梦中?这是多么舒服的一个地方,我不再多想,继续往前走,好好享受这片风景。

前方有一棵大树,长得并不高,却异常吸引我。整片草原上,仿佛只剩下这一棵树,除此之外,什么也看不见。

我坐在树下,享受一个人的时刻。曾经师父告诉我,将来我会很孤独。是吗?不过也没关系,我想我其实挺享受孤独的。也许师父说得没错,我确实无法融入大环境,却又常常勉强自己去迎合别人。

眼皮突然变得沉重,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我:闭上眼睛吧,好好休息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根小手指轻轻地动了我一下。

我睁开眼睛,看见了你,开心得不得了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还好吗?”

你点了点头,眼神像是在告诉我:一切都很好。我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,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,是我们的青春,还有那些年一起笑过的样子。我想,你一定过得很好,很快乐吧。

你又点了点头,依然没有说话。那似乎不是你的性格。那个曾经开朗、爱笑的你,怎么变得这么安静?你怎么不说话呢?

你转身离开,我立刻跟了上去。我想追上你,可你却慢慢地飘了起来,很快就把我甩在后头。我紧张极了,也拼命追着。

“我竟然也能飘起来,真神奇!”
“你别走那么快,我快追不上你了!”

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:“快点啊。”

我努力往前,看见眼前的景象渐渐展开——
有山,有水,有各种植物,还有许多小动物,色彩斑斓。

“哇!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,怎么会这么美!”

你停下了脚步。我这才发现,你的身旁多了一个人。他牵着你的手,继续往前走。

“别走!”
“我追不上你了!”

一群小鸟从天空飞过。我忍不住抬头望去——五颜六色的小鸟,在空中盘旋,多么可爱。我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,这里实在太美,也太温柔。

我定了定神,眼前却渐渐模糊。你的身影,一点一点地淡去。

“别走啊……”
“你去了哪里?”

你过得好吗?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反复浮现。
不过也没关系吧,这里这么舒服,你一定过得很好了,我又何必再追问呢。

我顺着你们离开的方向继续走,穿过一层浓雾,看见了一扇门。

我推开那扇门,看见的,却是熟睡中的自己。

怎么会有另一个我?

我好奇地伸出手,轻轻地动了动那个自己。

广播系统里,忽然传来我的名字。

我猛地一惊。
“哎呀,飞机要起飞了!”

我看了看手表,只剩下十分钟就要关闸了。我匆忙奔向登机口,一边向工作人员道歉,一边喘着气坐回座位。

飞机缓缓滑行。我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白云,一团一团,不断变换着形状。忽然间,我仿佛又看见那群五颜六色的小鸟,从云端掠过。

我愣了一下。
那画面,似曾相识。

我闭上眼睛,没有再追问。
有些相遇,只能在梦里完成;
有些告别,也只能这样完成。

飞机起飞了。
而你,已经走得很远。

2025年10月8日星期三

桥那一端


“只要桥建好,前面的路就能通行了。”
村长望着快要完工的木桥,语气中充满期盼。那是全村人的希望。

几个月来,村民分工合作,从砍伐木材到打桩架桥,日夜赶工。如今,河面上横着的新桥,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,仿佛预示着新生活的开始。

桥建好的那天,村长召集大家共同见证。他吩咐几位年轻力壮的村民,由孩子伟建带头,去探探桥的另一端。大家兴奋不已,驾着四轮驱动车,沿着卫星地图前进。地图上显示,前方是一座村庄,再往前就是通往城市的道路。

“再走五公里就到了。”伟明指示道。
“你们看,那边好像有房子。”大建说。

车停下,他们却没看见任何人影。烈日高照,空气炙热,却静得出奇。
“奇怪,这大白天的,人都去哪儿了?”有人嘀咕。

他们走进村子。那是一处古老的聚落,房屋以木与竹搭成,墙面斑驳,似乎被遗弃许久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与腐朽的气味。

“现在还会有这样的村子?”利文低声说。

他们继续往前走,直到看到一座寺庙。庙前两尊塑像,面目狰狞,神情诡异,仿佛在注视着他们。

“要不,进去看看?”大建提议。

他们跨过门槛,穿过草地,走进大厅。中间的神坛上供着一尊奇异的塑像,模样陌生,既不像佛,也不像神。

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有人问。

忽然,地面微微震动。几人低头一看,脚下的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,不一会儿,便已齐膝。

“这……怎么回事?”小胖惊恐地喊。

“那边有路!快走!”大建带头冲去。可无论他们怎么跑,四周的景象始终没有变化,像被困在无尽的草海。

小胖崩溃地大吼:“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?”
“别乱叫!”大建斥责。

“都是你!是你叫我们进来的!”小胖忽然扑向大建,双眼通红。
“冷静点!”利文上前劝阻,却被他一把推倒。

“你们都笑我!从小就笑我胖,笑我笨!我恨你们!”
小胖的力量惊人,他死死压住大建,拳头一下一下落下。鲜血溅在草上,大建再也没有动静。

“你疯了!”利文惊叫,却被他抓住摔在地上,头部重重撞击石阶,气息全无。

凯文拉着伟建后退,吼道:“快跑!别回头!”

夕阳在地平线燃烧,伟建朝着光亮拼命奔跑。身后传来凯文的惨叫声,却很快归于寂静。

他不敢回头,只能跑。草在脚下闪动,地面仿佛被巨兽震动。终于,他看见前方的车,跳上驾驶座,猛踩油门。远处的桥灯闪烁,他死命冲过去。

桥那头的财叔听到车声,大喊:“不能过桥!”
伟建刹车,脸色惨白地喊:“小胖变了,他杀了他们!”

村长赶来,将颤抖的儿子搂进怀里。
“爸爸,他们都死了……小胖变成妖怪了!”

村长脸色一沉:“砍桥。”

几名村民立刻举起斧头,木桥轰然断裂,坠入湍急的河中。碎木被激流卷走,夜色迅速吞噬了一切。

河面再次平静,只有月光照在对岸,朦胧中仿佛多了一道巨大的影子。

后来,寺庙前的塑像又多了一尊——体型魁梧,面容狰狞,仿佛在守护着那片禁地。

从那以后,没有人再提起那座桥。

也没有人,再走向那一端。

2025年10月5日星期日

那一晚的重逢


“我们很久没见了,可以见一见妳吗?”

我向朋友拿了妳的手机,传了信息给妳。我知道那是妳的号码。可是妳的回信,只是几句话:“我过得很好!”

后来的每一个信息都没有回复,慢慢地,也不见妳上线了。

我知道,妳已经不想我联系妳了。

“你们多久没见面了?”朋友问我。

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是随意地敷衍:“大家都很忙,好久没见了。”

“我们有聚餐,你记得要来,说不定她也会来。”

“到时再说吧!最近比较忙。”我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暗暗欢喜。

我去了好多国家。每到一处,就拍照传给妳。我希望能告诉妳——这些地方,都是我们曾经想去的地方。当初的我们,总是省吃俭用,旅程中住便宜的小旅馆,吃路边摊,乘公共交通。
路途虽远,可是妳在我身边,我从来不觉得累。

“这是东京铁塔,妳说过要登上去,看整座城市的风景。”

我在远处拍了一张照片,还写了留言。那天的风很轻,红色铁塔旁的树叶纷纷落下。几个孩子在玩耍,把枯叶抛向空中,像一场微小的秋天盛典。

“你在叶子上写什么?”

“不让你看。”

“哎呀!还不是画了一只猪脸,那是你的标志。”

“人长得很瘦,却喜欢画猪,真好笑!”

“这只猪就是你,你就是可爱的猪。”妳对我笑着,还捏了捏我的脸颊。

我翻看那些卡片,每一张都画着那只猪脸。那是妳最喜欢的标志,也成了我们之间的秘密。
我笑了,那是我在妳心里的模样。

我把卡片,还有那些小礼物都收起来。那是妳送给我的信物,妳交代我必须好好收藏。我一直都小心保管,怕它们会不见、会被虫蛀。那些泛黄的卡片,是我们的岁月印记。

“好久没见了,最近好吗?”

久别重逢的同学们,模样没太多改变。只是头发多了银丝,脸上添了皱纹,体型也圆润了些。
大家互相问候,笑声此起彼落。我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,或许我并不属于这里。我仍然选择留下,心里隐隐期待着——也许妳会出现。

我看着那扇门,期待推门进来的人是妳。可是,每一次都不是。我不敢露出失望,只是继续喝着酒,一杯又一杯。

“妳来了?”我看着模糊的脸,有点像妳。

“最近好吗?”

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,像是陌生人一般,只剩下寒暄。笑声在耳边回荡,越来越远,也越来越吵。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只看到妳别过脸,慢慢地离去。我追了过去,可妳的身影越来越远。

突然,一阵喧闹从身后传来,人群奔跑、呼喊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,我只觉得胸口发闷,眼前一片白光。

“醒醒!”有人拍着我的肩膀。

我慢慢睁开眼,光线太亮,又重新闭上。再次睁眼时,陌生的声音传来——

“你没事了,好好休息。”

“我在哪里?”

“医院。你吸入了一点煤气,当时餐馆出了意外。”

“意外?”

“是的。餐馆气体泄漏,幸好你在门外昏倒,被人及时救了。”

我怔住,心头一阵发紧。那一晚的聚会,究竟是谁留下、又是谁离开?

我立刻拿出手机,翻看新闻。名单里出现许多熟悉的名字,却唯独没有妳。

我松了一口气——也许妳根本没去,也许妳早已离开。

我给妳发了信息,仍旧没有回复。我拨了电话,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我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那一刻,我知道妳平安就好。

我不知道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,只是觉得,那一场重逢,仿佛救了我一命。

我在角落,看着妳和家人欢笑,妳的生活很好,我看得出。妳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,
而我,也没有再靠近。

我把我们之间的信件,一封封放进火堆。不是想遗忘,而是为了守护——那是我们彼此的秘密。每一封信,都是我们身在异地时写的,那是思念,也是故事。我选择了成为彼此的秘密。

我再次踏上旅途,记录沿途的风景。那些地方,都是我们曾经向往的。只是,这一次,我不再传讯息给妳了。——给现在的妳。

2025年9月19日星期五

二十年的风


“你多久没见她了?”

“自从二十年前的最后一次旅行。”

“你没有尝试联络她吗?”

“有,可是她拒绝见我,还说她过得很好,希望我不要再打扰她了。”

我看着窗外的柳树,被一阵阵风吹动。

“待会儿的行程是去哪里?”

“我们先休息一会儿,然后去附近的小餐馆吃午餐,尝试到底的各种小食,是你的最爱。”

你笑了,只是因为我记得你喜欢吃的小食。我们坐在柳树下,前面就是小河,缓缓流动的河水,让我感觉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。这次的行程只是一个星期,我也无法腾出太多的时间给你。我必须赶快回到工作岗位,完成手上的工作。

“你想清楚了吗?我希望你随我去C国,我在那儿的工作稳定,而且公司还给我住宿。”

“不然你留下吧!”

“可是,你知道如果在这里,我们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。”

“我知道,可是我不能什么都不管,就一走了之,这里有我的家人。”

“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?”

我看着侧面的你,知道你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滚了,只不过我们都一直不向对方低头。我必须有一番事业,才能够留你在我身边。所以,我一直都很努力,就算是离乡背井,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对你的誓言,一定要给你一个家,属于我们的家。可是,你的家从来就没有我的存在。

我们保持沉默,谁都不愿意破坏眼前的美景,希望可以好好享受仅剩的时间。

“这里的小食真的很好吃,我们下次再来好吗?”

“嗯!我会尽快安排。”

我看着桌上的图纸,总是画不出我想要的概念。我的脑袋堵塞了,好久都无法想通。我看着手机的信息,你已经读过,可是却一直都没有回复。我也尝试了联络你,可是你也不接听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会不会是发生了意外的?

“司机,森林大厦。”

我看着车窗外,前面的画面很快就过去,这些都是我熟悉的画面,我又会到来我们相遇的地方。这座大厦在我离开前就盖好,是你和家人的住所。我相信你还在这里,也希望会遇到你。

“阿姨,您好!”

“怎么是你?不是说不要再联络思琦了吗?”

“阿姨,对不起,我只是想见思琦一面。”

“你死心吧!思琦是不会见你的,快走!”门大力地关上,我也知道这就是结局。

我坐在公园,等待你的出现。我相信你是没事的,只是家人不让你联络我而已。我看到很熟悉的背影,还和一个男子有说有笑。我马上就走过去,你看到我了,可是却保持镇定,一点也不觉得惊讶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“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信息,也不听我的电话,我担心你。”

“思琦,这是谁?”

“是我的前同事,我们好久没联络了。”我心想,为什么你不说真实的话。

“是不是他在纠缠你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很生气,明明是他在纠缠思琦。

“你走吧!我不想见你了!”

“可是,我这是要来找你!你是不是怪我没有留在这里。”我一直看着你的眼神,我想你可以给我一个肯定。

“你没听思琦说吗?她不想见你!”

“不管你的事,这是我和思琦之间的事情,你快点走开!”

我们在混乱中,突然我失去了知觉,眼前一暗,我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
“你有多久没见到她了?”

“我已经二十年没见到她了。”

“她不想见我了!”

我看着窗外的柳树,我想起了你!

“医生,他的状况如何?”

“还是没有进展,一直都在未来。真的很奇怪,通常病人都会活在过去,为什么他总是说二十年前的事情?”

“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承诺,让他一直在想着。”

我们的家外面必须种一棵柳树,前面还要有小溪。坐在柳树下,吹着风,看着小溪流水。因为只有这里,我们才可以安心地在一起,而我就是你的家人。我一直渴望成为你的家人,可是却一直无法实现这个愿望,因为你一直都不相信我的承诺。

有人在看

天开始暗了。 陈太走到窗前,把窗帘一把拉上。 她的动作很急,手指甚至微微发抖。 窗外并没有人,可她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—— 好像有什么,一直在暗处窥视着她。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让她坐立不安。 “妈,你怎么又把窗帘拉上了?” 小丽站在门口,语气里带着不耐烦,“我说了你多少次了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