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人。
我一边听,一边假装随意地问着她的近况,心里却有一点不安的期待——希望在那些零碎的描述里,会有一句提到我。
可是没有。
朋友说她换了工作,搬了地方,生活也算安稳。说这些的时候,她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谈一个普通人。我点着头,装作专心听,其实每一句话都在等一个名字——我的名字。
始终没有出现。
我没有再追问。再问,就显得多余了。
告别朋友后,我一个人开车离开。夜已经深了,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路很熟,是我以前常经过的地方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。
也许,是想看看,会不会遇见什么。
车子行到一个转弯处,我看了一眼倒后镜。
那一瞬间,我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我愣了一下,下意识踩了刹车。
再看一眼。
真的是她。
她站在路边,慢慢朝我的方向走来。光线不算明亮,可是那种熟悉感,不需要确认。
她走到车旁,像以前一样,轻轻拉开车门,坐了进来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笑着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来了?”我反问,“我们……有约吗?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前方,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:“还不回家?很晚了。”
“回家?”我有点迟疑,“哪里?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,笑得有点调皮:“当然是我的家啊,就在前面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
脚踩油门,一个转弯,熟悉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。
一切都没有变。
院子里的石凳还在。以前我们总是坐在那里,吃点小东西,喝一杯咖啡。她吃得很少,剩下的总要我解决,还一边骂我是猪。
她就是喜欢我这只“猪”。连收藏的摆设,也都是猪。
我曾经在旅行的时候,特地买了一些猪的装饰,想送给她。妹妹还笑我,说我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东西。她不知道,那些都是为她准备的。
只是,一直没有送出去。
我停好车,她已经先走进屋里。我跟着进去。
客厅没有变,那张长沙发还在。我们以前最喜欢窝在那里看电视,常常看着看着就睡着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。
“很累吧?”她回头看我,“进去睡一下。”
我点点头,走进房间。那张床还是原来的样子。我没有多想,直接躺了下去。
很快,就睡着了。
——
一阵刺眼的阳光把我惊醒。
窗帘被拉开了,光线直直照进来。
“你这只猪,还不起身?”她站在床边,笑着说,“太阳都晒到屁股了,等下变烧猪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眼前的她,好像变了。
不再是昨晚那个带着些许疲惫的模样,而是更像从前——蓬松的头发,干净的笑容,像我们年轻的时候。
我一时分不清,这是不是梦。
可是我不想分清。
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,还有一杯咖啡。
我坐下来,一边喝着咖啡,一边看着她。她说着话,笑着,像什么都没有改变。那些熟悉的语气、神情,让人不自觉地沉进去。
我们聊的,都是从前的事。
我刻意没有提后来。
仿佛只要不说,时间就真的停在那里。
早餐过后,我们像以前一样,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。节目无聊,广告一段接一段,可是我们还是看着。
她慢慢睡着了,靠在我身边。
我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很温暖。
我没有松开。
我怕一松开,她就会走远。
——
“喂,醒了,该走了。”
有人在说话。
我睁开眼,四周一片陌生。
白色的灯光,刺得眼睛有些痛。周围站着几个人,有人低声说话,有人叹气。
“刚才心跳还很正常,怎么突然就停了……”
“医生不是说已经过了危险期吗?”
我愣住了。
视线慢慢移过去,一张病床,上面躺着一个人,已经被白布盖住。
那是谁?
我心里一阵空白。
“走了。”刚才说话的人站在我旁边,语气平静。
我看了他一眼,不认识,但还是跟着他走。
前面有一道光。
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画面,断断续续的。很多人,很多场景,可是最多的,是她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也许,她就是我最放不下的那个人。
前面什么也没有。没有奈何桥,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些东西。只是一个又一个的门。
我跟着走。
那个人走得很快,我几乎跟不上。
——
“医生!医生!病人有心跳了!”
声音突然响起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灯光刺眼得让我一时看不清。
有人紧紧抓着我的手,很用力,也很温暖。
那种熟悉的感觉,让我心里一震。
然后,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熟悉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


